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(Solid Oxide Fuel Cells,SOFCs)作为一种高效、清洁的能源转换装置,因其燃料适应性强、能量转化效率高且环境友好等特点,被认为是未来分布式能源系统的核心组件之一
[1-4]。近年来,随着能源结构转型的迫切需求,对SOFC的研究逐渐向中低温化(600~800℃)方向倾斜,以降低系统成本、延长材料寿命并提升商业化可行性
[5-8]。在此背景下,H
+-SOFC凭借其独特的优势备受关注。与传统的氧离子传导型SOFC(O
2--SOFC)相比,H
+-SOFC在中低温下可实现更高的质子迁移效率,且燃料侧生成的水迁移至阴极侧,有效避免了阳极燃料稀释问题,显著提升了燃料利用率
[9-12]。然而,H
+-SOFC的进一步推广仍面临关键挑战—阴极氧还原反应动力学缓慢,导致电化学性能下降,在中低温条件下,其活化极化也是限制电池整体性能的瓶颈
[13-15]。
当前,对H
+-SOFC阴极材料的研究主要聚焦于钙钛矿型氧化物(如BaCoO
3基、SrFeO
3基材料),这类材料虽具备良好的混合离子-电子传导特性,但其ORR活性与质子传导能力的协同优化仍存在显著不足
[16-21]。研究表明,阴极材料的本征缺陷(如阳离子缺陷、氧空位等)可显著调控其电催化活性与离子传输性能。通过缺陷工程引入可控的晶格缺陷,能够优化材料的表面反应动力学、提高离子传导率及电极-电解质界面兼容性,从而全面提升电池性能
[22-24]。然而,针对H
+-SOFC阴极的缺陷设计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,缺陷类型、浓度及其对ORR机制的影响尚不明确,亟待系统性探索。
基于此,本研究选择具有典型钙钛矿结构的 PrBaCo2O5+δ作为基础阴极材料,采用溶胶-凝胶法合成Pr0.95BaCo2O5+δ与PrBaCo2O5+δ阴极粉体。通过A位Pr3+的微量缺位设计(5% Pr3+缺位),设计一种新型阳离子缺陷型阴极材料Pr0.95BaCo2O5+δ,旨在通过引入Pr3+空位缺陷增强其氧还原活性,提升电池性能。系统研究其晶体结构、微观结构、氧空位浓度,通过单电池测试验证其在中低温区的性能,为H+-SOFC提供有潜力的新型阴极材料。
1 实验部分
1.1 试剂与仪器
NiO粉末、硝酸镨(PrN3O9·6H2O,99.9%)、硝酸钡[Ba(NO3)2,99.95%]、硝酸钴[Co(No3·6H2O),99.99%]、乙二胺四乙酸(C10H16N2O8,99.5%)、柠檬酸(C6H8O7·H2O,99.5%)、乙基纤维素,阿拉丁试剂公司生产;α-松油醇、氨水(AR,NH4OH)、可溶性淀粉、无水乙醇,天津市富宇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生产。
玛瑙研钵、高温马弗炉、管式马弗炉,龙口市源邦电炉制造有限公司生产;变温XRD粉末衍射仪,日本理学公司生产;7610Plus场发射扫描电镜,日本电子JEOL公司生产;X射线衍射能谱仪,英国赛默飞世尔科技有限公司生产;300 kV透射电镜,美国FEI公司生产;Reference600+型电化学工作站,美国Gamary公司生产;ZYP-30TS型压片机,上海新诺仪器设备有限公司生产;压片模具(直径20 mm);XQM-20型行星式球磨机,长沙天创粉末技术有限公司生产。
1.2 阴极样品的制备
采用溶胶-凝胶法制备PrBaCo2O5+δ以及 Pr0.95BaCo2O5+δ样品粉末。按化学计量比称取PrN3O9·6H2O、Ba(NO3)2、Co(NO3·6H2O)溶于去离子水中,按n(CA)∶n(EDTA)∶n(金属离子)=2∶1∶1加入柠檬酸(CA)以及EDTA,置于磁力搅拌器上加热搅拌,待溶液稳定透明后,加入NH4OH调节溶液pH至中性,持续加热搅拌至溶液形成凝胶。将凝胶置于烘箱中200℃下干燥3 h得到黑色前驱体,然后将前驱体研磨,置于高温马弗炉中1 100℃下煅烧 6 h,得到所需的PrBaCo2O5+δ以及Pr0.95BaCo2O5+δ阴极粉体。
1.3 电解质的制备
采用溶胶-凝胶法制备BaZr0.1Ce0.7Y0.2O3-δ电解质粉末。按化学计量比称取金属硝酸盐及柠檬酸溶于去离子水中,置于磁力搅拌器上加热搅拌,待溶液稳定透明后,加入NH4OH调节溶液pH至碱性,持续加热搅拌至溶液形成均匀透明的凝胶。将凝胶置于蒸发皿中,在可控温度环境下持续加热燃烧,直至完全脱水并转化为黑色前驱体。将黑色前驱体置于高温马弗炉中,在1 000℃的恒温条件下煅烧6 h,得到所需的电解质粉末。
1.4 电池的制备
称量一定比例的NiO粉末、BaZr0.1Ce0.7Y0.2O3-δ粉末、可溶性淀粉,混合后球磨24 h,随后取出烘干制得阳极粉末。
采用共压法制备半电池。称取适量阳极粉末置于模具内,初次使用100 MPa压力预压,后加入适量BaZr0.1Ce0.7Y0.2O3-δ电解质粉末,使用200 MPa压力终压10 min。脱模后置于高温炉内,在空气氛围下1 400℃煅烧10 h,降温后取出得到半电池。
采用丝网印刷法涂刷阴极。取适量阴极粉末加入玛瑙研钵内,再加入适量粘结剂(乙基纤维素:α-松油醇质量比为1∶9)充分研磨后得到阴极混合物,涂覆印刷于半电池电解质层表面,将电池放入高温炉中,在1 050℃空气氛围下煅烧2 h,制成单电池,用于测试性能以及电化学阻抗谱。
1.5 表征与测试
使用变温XRD粉末衍射仪对PrBaCo2O5+δ和Pr0.95BaCo2O5+δ的晶体结构与物相组成进行表征,扫描角度为20°~80°,扫描速率为10°/min,步长为0.02°;使用7610 Plus场发射扫描电镜对电池截面的微观结构进行表征;使用300 KV透射电镜对阴极材料进行表征;使用英国X射线衍射能谱仪对阴极材料中元素组成及化学价态进行表征。
使用Reference600+型电化学工作站对单电池的电化学性能进行测试,包括线性伏安(I-V)、电化学阻抗谱(EIS),测试方法为四探针法。电池在H2氛围中还原45 min后,在550~750℃下,以50℃为间断点进行测试,H2流量为30 sccm。
2 结果与讨论
2.1 XRD分析
图1(a)所示为在1 100℃下煅烧6 h后的 PrBaCo
2O
5+δ以及Pr
0.95BaCo
2O
5+δ阴极材料的XRD衍射图谱。从
图1(a)可以看出,通过与标准卡片匹配对比得出,合成的PrBaCo
2O
5+δ以及Pr
0.95BaCo
2O
5+δ样品均呈现单相钙钛矿结构,无杂质相出现,属于四方晶系P4/mmm空间群。由
图1(b)可知,与 PrBaCo
2O
5+δ相比,在32°~33°范围内Pr
0.95BaCo
2O
5+δ的主衍射峰向高角度方向出现了偏移。由布拉格方程得知,2
dsin
θ=
nλ,当
λ一定时,衍射角
θ增大时,晶面间距
d减小,即引入Pr
3+缺位后,材料的晶胞体积会有所收缩。计算二者的晶胞参数如
表1所示,由计算结果可知,Pr
0.95BaCo
2O
5+δ晶胞的棱长均小于 PrBaCo
2O
5+δ,其晶胞体积比也比后者小,这与理论分析一致。
2.2 SEM分析
图2为不同阴极材料对应的单电池截面,呈现了电池的典型三层结构,阴极/电解质/阳极界面均呈现连续且无缝隙的结合状态。SEM显示,电池阴极颗粒与BaZr
0.1Ce
0.7Y
0.2O
3-δ电解质表面接触紧密,界面处无二次相或反应层生成,表明了高温烧结过程中元素的扩散,这避免了电极与BaZr
0.1Ce
0.7Y
0.2O
3-δ电解质之间劈裂及电极之间连通,避免电池中质子传导性不好及发生电子导通现象,保证单电池具有较高的开路电压。阴极层疏松多孔,孔隙结构清晰可见,这种多孔结构有利于氧气扩散与三相界面(TPB)的扩展,为氧还原反应(ORR)提供充足的活性位点。中间层为电解质层,由于半电池是采用共压法制备的,所以其电解质层结构致密且无可见裂纹或孔洞,表明共压法结合烧结工艺有效实现了薄膜致密化,理论上可以减少内部消耗,提高电池的电压,提供更高的性能。
2.3 XPS分析
通过X射线光电子能谱分析了样品的化学态。采用C 1s作为参考标准,实现了结果的校准。
图3(a)和
图3(b)分别为PrBaCo
2O
5+δ以及Pr
0.95BaCo
2O
5+δ的O 1s XPS光谱,使用Avantage软件拟合后,O 1s谱可以解卷积为4种特征组分:水氧(Omoi)、吸附氧(Oads)、空位氧(Ovac)和晶格氧(Olat)。随着温度的升高,Oads和Ovac中的氧很容易从晶格中移除,从而产生氧空位。计算O 1s各个峰面积占比数据见
表2,Pr
0.95BaCo
2O
5+δ的(Oads+Ovac)/Olat面积比从PrBaCo
2O
5+δ的6.304增至7.431,表明氧空位浓度提升,微量的Pr
3+缺位会诱导产生额外的氧空位。氧空位的增加可以加速氧还原过程,这意味着Pr
0.95BaCo
2O
5+δ比PrBaCo
2O
5+δ具有更优异的电化学性能表现。
图4(a)和
图4(b)分别为PrBaCo
2O
5+δ和 Pr
0.95BaCo
2O
5+δ的Co2p XPS光谱,使用Avantage软件拟合后发现,Co离子存在的价态为Co
3+和Co
4+。通过积分峰面积计算见
表3,PrBaCo
2O
5+δ中Co
3+/Co
4+面积比为2.04,而Pr
0.95BaCo
2O
5+δ中该比值下降至1.86,证实缺位诱导了高价态Co
4+的形成,表明A位Pr
3+缺位的引入提升了Co
4+的相对浓度。这一现象归因于晶格收缩诱导的电荷补偿机制:Pr
3+空位缺陷导致局部Co—O键长缩短及配位环境改变,促使部分Co
3+氧化为Co
4+以维持电中性平衡。
2.4 TEM及EDS分析
图5(a)为Pr
0.95BaCo
2O
5+δ的TEM微观图像,
图5(b)为其高分辨TEM图像,从图中可以看到清晰的晶格条纹,晶界清晰且存在。放大部分区域后,如
图5(c)所示,可以观察到清晰的晶格条纹,测得晶面间距为2.353 nm,对应(003)晶面,与PrBaCo
2O
5+δ相比间距减小,进一步说明A位Pr
3+缺位制备使得阴极材料晶胞体积收缩。
图6显示了Pr
0.95BaCo
2O
5+δ的EDS图像,从图像中可以看出Pr、Ba、Co等主元素在颗粒内部及晶界处均呈均匀分布状态,未出现明显元素聚集。
2.5 单电池性能分析
图7(a)和
图7(b)分别为2种阴极材料构建的单电池在550~750℃下的
I-
V/I-
P曲线,使用H
2作为燃料和空气作为氧化剂,以50℃为间隔点进行测试。由
图7可以看出,在测试中,2种单电池的
I-
V/I-
P曲线均呈现良好的线性关系,这表明所制备的电池在工作条件下没有明显极化现象;开路电压均在1.0 V左右,这表明电池装置气密性良好,电解质层足够致密,开路电压随温度升高而降低,峰值功率密度和最大电流密度随温度升高而增大。由
图7(a)可知PrBaCo
2O
5+δ作为阴极时,单电池在550、600、650、700、750℃时,其峰值功率密度分别为84、192、254、348、463 mW/cm
2;由
图7(b)可知Pr
0.95BaCo
2O
5+δ作为阴极时,单电池在550、600、650、700、750℃时,其峰值功率密度分别为117、204、314、443、625 mW/cm
2。Pr
0.95BaCo
2O
5+δ峰值功率密度相比于PrBaCo
2O
5+δ在各个温度点均有提高,其中在750℃提升35%,这表明通过A位缺位制备阴极材料可以显著提升电池的电化学性能。
图8(a)和
图8(b)分别为2种阴极材料构建的单电池在550~750℃下的交流阻抗谱图,曲线与X轴零点的高频截距和低频截距分别代表单电池的欧姆阻抗和总阻抗,二者的差值代表单电池的极化阻抗。极化阻抗的降低可以有效地提升ORR反应速率,对提升单电池性能具有重要意义。从图中可以看出,随着温度的升高,欧姆阻抗减小,极化阻抗迅速减小。在750℃时,PrBaCo
2O
5+δ的极化阻抗为0.067 Ω·cm
2,Pr
0.95BaCo
2O
5+δ的极化阻抗为0.037 Ω·cm
2,这说明通过A位Pr
3+缺位制备的Pr
0.95BaCo
2O
5+δ有效降低了单电池的极化阻抗。
3 结论
通过溶胶-凝胶法制备了PrBaCo2O5+δ及A位Pr3+缺位型Pr0.95BaCo2O5+δ阴极材料,探究A位Pr3+缺位对材料晶体结构及电化学性能等的影响。经1 100℃煅烧后,阴极材料均呈现单相钙钛矿结构,无杂质相,属于四方晶系P4/mmm空间群。Pr3+缺位的引入导致Pr0.95BaCo2O5+δ晶胞参数较PrBaCo2O5+δ均有减小,并通过电荷补偿机制诱导氧空位的生成,增加了氧还原反应(ORR)的活性位点,同时促使部分Co3+氧化为Co4+。微观结构上单电池各层结构紧密接触,无裂纹及孔洞,阴极材料元素分布均匀,为电池运行提供了良好的结构。Pr0.95BaCo2O5+δ在750℃下峰值功率密度达625 mW/cm2,较PrBaCo2O5+δ提升35%,极化阻抗低至0.037 Ω·cm2,表现出了良好的电化学性能。总体来看,Pr0.95BaCo2O5+δ是一种非常有潜力的H+-SOFC阴极材料。